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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苏黎
2009-04-2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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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气越来越冷,女孩的脸被冻的通红,女人开始裹上皮大衣。城市变成一片灰蒙蒙的。杯影的早晨总是空荡荡的。杯影是和朋友一起合资开的小酒吧。此刻,我正一个人坐在酒吧落地窗旁,翻一本花了很长时间都没有读完的书,时尚杂志和各种难淘的打口CD随意的放在桌旁,投下奇怪的阴影。
我是这样一个人。班主任把手里的粉笔砸在桌子上,吼到“许文,收包走人。”我淡定的拉起书包,走出门去。父亲坐在沙发上,夹着银色的头发从指尖突兀的漫出来,他抬起头对我说,“你让我平静的再多活几年,好不好。”或许在昔日的同学和朋友眼里都算不上是一个讨人喜欢的人。
手机吱吱的震动起来,苏黎的短信 —现在准备回昆明了,下午一点来机场接我。
如果没有再接触到你的消息,我是否会忘记。
在我还是学生的年代。苏黎像是飞在这个沉闷的城市笼子外的一只鹰闯入了我的视线,带着惊喜,我喜欢观察她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,把烟从口中拿出来,烟头弹到地上。喜欢听她说每一个关于她的故事,喜欢她叫她的母亲徐华,父亲苏严振。
徐华指着门对苏严振说“你给我滚出去。”苏严振或是坐回到沙发上,淡淡的说“这也是我的家”。或是安静的拉开门走出去,彻夜不归,她看到苏严振的衣角在门缝间一闪而过。她说苏严振是一个斯文的男人,修长俊美,他这样是被徐华给逼的。
她曾在苏严振拿着棍子指向徐华的时候,安静的走出去说“你们离婚吧。”他们诧异的看着她,苏严振放下棍子点上一根烟,说“你高考之前,我们是不会离婚的。” 她淡定的走到水机旁接水,好像自己什么都不曾说过,眼神冷峻而淡定。徐华依旧坐在沙发上,一晚上没完没了的哭闹。
一个月后,他们还是平静的离了婚。
当晚,她拎着自己的行李去了爷爷家。这天,也是她第一次约我们去家里喝酒。她一言不发,啤酒,白酒统统往下灌。直到很晚,送走闹哄哄的一群人,她拉住我说“求你,不要走。”
她爷爷是大学的博士生导师,用很漂亮的英文字体写数学论文,我一直认为他是我见过的最风度翩翩的男子,而她的奶奶是一个古板的学医的重男轻女的老妇人。她奶奶丝毫不可以理解,两个女人怎么可以喝酒喝成这样,在晚上,她过来关门时,我清晰的感觉到她厌恶的眼神。
我和苏黎斜倒在床上,她一定喝多了,灌了好多五粮液。她摘下一只耳机,塞到我耳朵里,是很吵闹的音乐,虽然只喝了几口啤酒,我还是在酒精作用下,沉沉的入睡。我感觉到她的嘴唇轻轻的触碰了一下我的嘴唇,她的嘴唇很软。
第二天早晨,头昏昏的醒来,她红着脸侧身躺着,嘟着嘴皱着眉头,我碰到她的手,滚烫的热度传来。我大声的叫,苏黎的奶奶进来拖着她去医院,她爷爷温和而沉着的叫我先回家。
那段假期的日子玩的很HIGH,就在快要忘记这件事的日子里。
苏黎打电话过来说,我胃疼。而后电话那头她奶奶的声音冷淡的响起来“女人都有这天。起来吃点止痛药就好了。”而后,是晚上她打电话过来说,明早要去做胃镜。
之后她告诉我。
喝了麻药以后,一个黑色的管子从嘴里直接插进喉咙里,她感觉它硬生生的把我的肠子撑直了,不住的犯恶心。脑子里突然闪过刚才签订的责任书上写着可能出现的医疗事故,胃穿孔,大出血等等时。她大口的按照医生的嘱咐呼出气来,手指紧紧的抓着接口水的托盘,眼泪就不自主的刘下来。那时候,她清晰的感觉到她还活在这个世上,一个人。
胃出血,胃液浑浊。
她和我说这件事的这个时候,我们靠在墙边,她弹掉烟头说“我讨厌别人碰我,你,我不会。”然后,她轻轻的拥抱我,她很瘦,我清楚的感觉到她的漂亮的锁骨。
其实一直不算是很知心的朋友,她对我的故事,除却在学校的时间里,此外,她几乎一无所知。
在她快16岁生日那年。
我突然听到她爷爷因脑溢血而去世的消息。下葬完的那天,她呆呆的站在墓碑旁,脑子里一片空白,什么都没有。而周围的哭声,笑声清晰的传到她的脑子里。
在她的小弟弟踩在墓碑前的石板上玩水果的时候,她一把把他推开,他的头就砸在墓碑的角上,后脑勺上溢出细细的血丝。她奶奶一巴掌就甩在她脸上,嘴巴里淡淡的血腥味泛着甜。大家没有顾她就在一团哄乱中离开了。
她一个人伏在墓碑上哭起来,不知道哭了多久,她一步步走下山去,没有再回一下头。她一直走,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,一直走到我家。
晚上九点多,我和当时的男朋友林浩一起回家的时候,在楼梯底下看到她。她走过来抱着我,说“我爱你。”林浩用疑惑的眼光看着我,我突然觉得她很肮脏,推开她,她过来拉着我的手说“我求你,不要离开我。”我摔开她“你她妈,你在我眼里就是一条狗。”
我一直到现在,我不知道,我当时为什么会用这样一句话,也不知道当时我是怎样的伤害了她。我和林浩也因为这个原因分手了。
只是在几天以后,听说她退学的消息,她要跟着苏严振一起去深圳,苏严振在深圳开了家公司,给人弄电脑赚钱。之后她曾打过电话给我,她说,她和苏严振住在十七楼,她住的地方的窗前可以看到很大的摩天轮,她想在摩天轮底下照张相片给我,但她走了一个下午还没有走到。
我在电话这头,眼泪就落了下来。
见到她时,她把短头发养长了。在出租车上,司机突然问,姑娘是不是昨晚没有休息好。我才注意到靠在后座上的她有厚厚的眼袋,一层层的化妆品下还是掩盖不了她嘴角右端的小小的青春痘。她带我去了以前徐华和苏严振的家。
她从包里翻出一件件衣服比在我身上,时而满意的点头微笑,时而皱皱眉头摇着头也不对我说话。然后解脱式的躺倒在床上,我在她旁边轻轻的躺下,就在我以为她快要睡着的时候。她突然睁开眼,翻坐起来背对着我,点上一支细长而纯白的烟。
声音哽噎,“我想过用很多方式,再次见到你。你变了。”“么”我沉默的闭着眼睛躺着,“我知道你还没有睡着。”她便也不多讲下去。她小时候的照片安静的挂在钢琴上方的墙上,那个女孩穿着公主裙,搂着穿着西装革履的苏严振的脖子,徐华年轻而漂亮。
琴上的闹钟已经停止了走动。
在这些停滞的时间里,我变了么,或者,我们变了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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